西甲探秘:伤病猛于虎,拒绝当兽医

球迷经常听到这样一句话:伤病是球员最大的敌人。其实对俱乐部来说,何尝不是如此呢?

2018年2月,来自巴塞罗那的欧洲放射科权威专家泽维尔-阿洛马博士在一次运动医学峰会上提出了这样的数据:“欧洲四大联赛平均每家俱乐部每年因为球员受到造成的直接损失,大约是1500万欧元。”

在这个转会费动辄上亿的年代,可能有的球迷觉得这1500万欧元不算什么。但这个数字只是根据球员薪水和转会费做出的推算,如果考虑到球员缺阵带来的成绩和经济损失,伤病的影响可能还要大上数倍。

所以,这一期我个人和西甲官方合作的独家探秘,咱们就来讲讲队医们是怎么来降低俱乐部损失,尽力帮助球员来维持健康的。

【不做手术的队医们】

先问一个问题,队医到底是干嘛的?

很多人可能会想当然的觉得,医生嘛当然是治病的,那么队医就是给球员治病的。其实这种说法,在某种程度上并不完全正确。

容我再换个问题,你觉得如果球员重伤需要做手术,谁来主刀?

答案可能让不少人意外:当地或者国内外的外科专家,很少由队医亲自出手。没错,实际上无论欧洲足球圈还是NBA等北美职业体育,队医基本很少做手术(除非本身就是外科权威),球员受伤需要动刀时都会由俱乐部来联系有合作的专家。

所以,当我看到某些媒体上类似《皇马球员6年13人次去海外手术,队医吃白饭》的新闻时,内心是崩溃且无语的。

那么,队医到底负责些什么?

其实大概可以分成这三块:应急处理、伤势康复、预防伤病。

先来说说应急处理。塞尔塔首席队医、同时也兼任西班牙国家队队医的胡安-科塔是这么说的:“当球员们在场上受伤的时候,我们不得不用很短的时间就做出判断球员能否继续坚持比赛,这比大多数人以为的要难得多。毕竟我们不像当诊所医生那样,能有足够的时间去安排检查并做出思考,这就需要大量的经验和冷静的判断。”

我们常常称赞“轻伤不下火线”的铁血悍将,但球员带伤坚持最后影响长期运动生涯的悲剧也不时发生。所以,我们都能理解C罗在欧洲杯决赛、以及萨拉赫在欧冠决赛里受伤后离场的选择,哪怕那场比赛对个人和球队来说都无比重要,也不能无视健康。

比赛中,还有很多球员受伤后想要坚持,看看疼痛是否能消失的情况。这就需要建立在队医的允许基础上,毕竟他们才是运动伤病方面的专家。

还记得和穆里尼奥发生剧烈冲突的切尔西前队医伊娃吗?无论当时阿扎尔的倒地究竟是因为疼痛还是穆帅说的“只是想要休息一会”,这都是她作为队医的本职所在。正因如此,当时各方舆论几乎都站在了她这边。

除了判断伤情,有时队医也需要作出临场的紧急处理,比如心肺复苏和协助呼吸等等。这些急救手段的成功与否,拯救的不止是球员的运动生涯,甚至可能是生命。

2017年3月,托雷斯在马竞与拉科的西甲联赛里遭受撞击昏迷不醒,队医卡洛斯-拉里尼奥第一时间就冲进了球场。而在他来到托雷斯身边之前,马竞队长加比就在弗尔萨利科的协助之下把托雷斯的舌头往外拔,防止舌头因为突然昏迷后坠造成窒息。拉里尼奥赶到后立刻接手了急救,赛后高度赞扬了加比的处理:“他的急救是完美的,这是托雷斯脱离险境的关键。”

加比后来笑着说:“都是队医教得好。”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阿贾克斯球员努里在2017年的热身赛里心脏骤停,队医在紧急处理时“没有及时进行心肺复苏,而是花了太多时间去清理呼吸道。”

一年后,CEO范德萨代表俱乐部承认急救不当,但持续昏迷直到2020年3月才苏醒的努里别说继续踢球,未来作为正常人生活都很难很难了。

努里的悲剧震惊了足坛,从此人们更加意识到了队医有多么重要。

【伤病恢复是个大学问】

危及生命的紧急情况毕竟还是少数,队医对于俱乐部的最大价值实际上更多体现在伤病恢复方面。

随着运动医学的快速发展,伤病恢复在各家俱乐部已经成为了一个多人参与的系统工程。顶级的西甲球队能配置一个由7名物理治疗师、5名运动防护师和1名营养学专家组成的医疗团队,他们和体能教练、主教练以及球员自己相互配合,才能真正地减少伤病的康复时间。

队医团队的分工大致为:物理治疗师会使用包括整骨治疗、微创干涉等手段,来激活球员身体的自我修复机制,是伤后康复的主导者。运动防护师负责的是我前一节提到的场上应急处理。营养学家会根据恢复阶段提供不同的食谱,来提供伤势恢复需要的营养。

此外,体能教练会和队医们沟通制订相应的训练计划,这往往也是康复治疗里的关键因素(这部分可以参见我上一篇西甲探秘)。主教练要合理分配伤愈球员的出场时间,帮助球员循序渐进地找回最佳状态。

在皇家贝蒂斯,球员们甚至已经一起参与到了伤病的恢复过程里,他们会参加教练、体能教练和队医之间的会议,讲述自己的生活习惯和以往的身体状态,而不像传统模式那样完全是被动接受。在此基础上,贝蒂斯每个伤员现在都会拥有独特的个性化恢复方案,不过效果如何还需要更长时间的检验。

为什么呢?因为球员也是人,都有惰性也都可能会“淘气”。

想要快速恢复、减少伤病,球员们往往更需要TLC(the rapeutic lifestyle changes,通过生活方式改变来代替治疗)而不是消炎药,这已经在业内基本形成了共识。

道理很简单,如果你不好好养伤跑出去滑雪蹦迪,再好的康复治疗肯定也都是白瞎。很多球员抗拒不了内心的“小男孩”,代价就是更频繁的受伤、害队又害己。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容易受伤的球员都是缺乏自律精神。作为典型案例,近年来几乎所有类型的伤病造成的平均缺阵时间都在缩短,除了——肌肉损伤。但这已经不止是运动医学的范畴了,这方面的技术瓶颈几乎可以说来到了“人类挑战自然”的层面。

所以,哪怕皇马有足够的财力和资源来组建最好的医疗团队之一,却依然对“比目鱼肌”无能为力。其实不止皇家比目鱼,巴萨腹股沟和拜仁内收肌这另两大足坛疑难杂症也属于类似的肌肉困境。

真不能全怪“兽医”。

当然,虽然有些难题无法克服,俱乐部的队医们依然需要尽最大努力来减少伤病复发,以及——从一开始就避免球队签下有隐患的球员。

【体检真的不止是个过场】

众所周知,俱乐部新签球员之前首先要通过体检。在很多人的理解里,体检不过就是走个过场,都是现役职业球员怎么可能通不过体检?

但实际上,我们偶尔还会听到体检不过转会取消的消息,从当年阿利-西索科因为牙齿被米兰退货,再到费基尔接受体检后利物浦退出了谈判。

这是因为球员的体检不像普通人那样只需要关心健康与不健康,而是要通过方方面面的数据来评断未来的竞技风险。

有三家西甲俱乐部非常慷慨地展示了他们的球员体检流程。

坐落在马德里卫星城的莱加内斯,往往被视为在皇马和马竞的“巨人夹缝之间求生存”。但谈起医疗和体检,他们的医疗主管阿尔贝托-拉姆却表示敢和两位大哥掰掰手腕。在莱加内斯,除了足坛的常规检查之外,赛季前还要对每个球员进行全套的呼吸系统和心肺功能检查、全身骨骼和关节扫描,以及运动压力全指标测试。不过,拉姆也笑着说:“我们的压力测试可能太猛了,过去两年有一些球员从跑步机上摔了下来,以后咱们得悠着点。”

你想啊,万一真是在体检室受的伤,那就要成为年度逗比新闻了……

“1995年当我加盟桑坦德竞技时,俱乐部给我做了一次全面的扫描。这在当年很少见,但现在已经成为常态了。”说这话的是巴拉多利德传奇名宿阿尔贝托-洛佩兹,退役后他没有像其他球员那样转型教练,而是因为这次大开眼界的扫描去学了医,现在是巴拉多利德的队医团队负责人。

现在的巴拉多利德,球员们会接受包括牙科检查、步态测试在内的一系列实验室检测,体检方式比洛佩兹当年复杂了几十倍。

还有比利亚雷亚尔,他们除了体检和运动能力的测试之外,还特别看重心脏方面的检查。每位球员会进行12导联心电图和超声心动图,检测心脏的整个形状、结构和功能,并且还会进行心脏压力测试。这一切源于2007年塞维利亚球员普埃尔塔在比赛中因为心脏病发作的不幸去世,而黄潜现在的医疗主管穆诺兹当时就是塞维利亚的队医。

他和拉莫斯一样,永远都无法忘记这个曾经前途似锦的年轻人。

现在,基本上每家西甲俱乐部都会对球员的健康状况进行一整个赛季的监控,而不再局限于赛季前那一次检查。比如巴拉多利德每年每人要进行4-6次体检,比利亚雷亚尔更是每个月都会组织集体检查。

这一切,不仅是为了让俱乐部减少因为球员伤病带来的损失,更是为了守护这些长期处于剧烈运动的球员们的生命健康。

【足球与社会,连接更紧密】

足球的影响力不断上升,俱乐部也开始承担着越来越大的社会责任,这也体现在医疗方面。比如刚才提到的比利亚雷亚尔医疗主管穆诺兹,因为普埃尔塔当年的悲剧,他现在不仅关心自家球员的心脏健康,而将运动员突发心脏病作为了自己的博士论文和研究方向。如今他不仅是一家西甲俱乐部的队医,也是当地医院一个人工智能预防突发心脏病研究的主力。

这里还有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2018-19赛季,塞尔塔俱乐部开设了一个面向全体市民的官方诊所。在这座诊所,塞尔塔的队医们能够将先进的医疗设备和专业技能分享给维戈城的所有居民。很多在运动里受伤或者有长期病痛的普通人都来到塞尔塔诊所,接受了物理治疗师的按摩和资深专家的康复建议。

这些在过去都是专属于顶级球员的服务,现在普通人来诊所就医时,经常会发现前一个进行日常康复的人就是拉菲尼亚或者阿斯帕斯。

一年半过去,反响相当热烈。“人们普遍认为这个诊所加深了俱乐部和所在城市的关系,也挣了不少钱。”塞尔塔首席队医、西班牙国家队队医兼诊所总监科塔博士笑着说道:“唯一的问题是,病人们更加愿意和医生谈论足球而不是病情,比如打听XX昨天受伤要不要紧或者XXX什么时候能复出,导致这里不像诊所更像是沙龙。”

这就是现在的西甲队医们。他们不止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精益求精,也在努力守护球员乃至所有人的运动生涯和健康。

1500万欧元?我相信,他们的价值要远远高于这个数字。

(全文完,更多内容欢迎关注我的微信公众号:内德羽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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